誰沒菜過？誰沒嫩過？ - 急救

醫護的新人是很辛苦的

命很賤 要徹底拋開自尊 不然無法生存

想起那段歲月阿～～...............


急診室等於菜市場，這句千古不變的名言，

我現在算是徹徹底底狠狠體會在心裡，

穿著粉紅色的阿嬤裝，第一天報到眼前那煩亂的景象，

讓我只想到星巴克好好靜靜的享受下午茶時光，遠離塵囂阿…....

「學妹，去接new patient，你沒看見救護車嗎？」

我的咖啡，我的鬆餅一下變成救護車口味的啦！好吃嗎？

站在救護車的屁股，什麼叫接新病人阿？

應該要推床吧？結果EMT把擔架拉下，

一股腦往裡衝，

一邊念著：「六十五歲女性，在家忽然失去意識，目前GCS：E1M2V1，

過去病史有糖尿病、高血壓、是你們醫院換心的病人，中

風過兩次，呼吸淺，心跳一百零二，血壓90╱45，」

哇，好厲害唷，怎麼可以記得這麼清楚？真想幫他拍拍手，

學姐到擔架邊，把我往外推，「不要檔路」，

然後他們很有默契的喊「一、二、三」病人就被移到病床上，

「學妹，量vital sign阿！」「學姐那血壓計？」

學姐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旁邊那台就是」，

哇，以前學校教的水銀血壓計變這麼大台唷？

還有腳耶，線也一堆，按鍵那麼多，壓脈帶綁上後我就開始像探險一樣，

找尋測量的那個鈕，學姐接上病人的心電圖，

「學妹，SaO2（血氧）多少？」「嘎？」

「血壓也還沒量？體溫呢？算了，走開，我自己來，去推IV車來，還有血糖機。」

IV車？血糖機？親愛的學姐，我到單位不到半小時啦，

我剛畢業啦，我沒有實戰經驗啦..

我聽到學姐嘴裡碎碎唸著：「督導怎麼面試的？有夠笨」

我、我、我想飆大淚然後比蓮花指逃離現場，

一定要像瓊瑤戲裡的女主角動作一樣，才能表達我的悲痛。

深呼吸，不能被打敗，

「學姐，請問IV車跟血糖機在哪？」

我問了另一個學姐，學姐一句話也沒說，

靜靜推著我面前的一台鐵製推車，走到病床旁，

我跟在背後，「打點滴跟測血糖，抽SMA跟CBC，還有，你以為病人有多少時間等你？」

「欣宜你來幫我啦！BP（血壓）剩八十幾了」

我又被推開了，看著學姐熟練的動作，

綁上止血帶、找到血管、抽血、測血糖、打上點滴，

花不到兩分鐘，「血糖二十三，陳醫師補幾枝？」

「四枝」四枝葡萄糖液都推進病人體內後，病人慢慢睜開眼睛，

應答如流，一切就像夢一樣。

當我還在夢裡遊走時，一聲尖叫一拳呼過我的頭，把我打回菜市場，

喔不，是急診，「快來幫忙，病人seizure了！」

只見一個約三歲的小女孩，翻白眼，雙手手指呈現扭曲狀，

牙關緊閉，全身抖動，我再度被推開了，

學姐把布簾拉上，不一會兒功夫，布簾拉開，

小女孩靜靜的睡著，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讀過書，這兩種都是會致命的症狀，

可是學姐怎麼可以這麼快判別，做出處理？

不簡單不簡單，我沈醉在學姐的能力中時，

又一道聲響劃破我的思考：「DOA，三分鐘到！」

「靠！」說話的是欣宜學姐，真是真性情阿，

「學妹，會不會備Endo？」我搖頭，

「呼吸器？」我還是搖頭，「thumper？（心外按摩機，又稱萬年R）」我繼續搖頭，

「那你來幹嘛？」「學姐我第一天，而且我剛畢業！」

「這是理由嗎？那就走開，不要像垃圾一樣一直檔路」

秋芸學姐把我推開，進到急救室準備東西，

我已經算不清楚秋芸學姐叫我不要檔路幾次了，

可是，遠遠看總可以吧？你們做的到，我相信我只是時間問題，

好歹我也是護理第一學府畢業的。

不過事情就不是自以為聰明的人想的那樣，

根本來不及看，學姐都已經準備好了，這回我能做的，

還真的就是不要檔路，救護車已經到現場了，

我讓出一條康莊大道給EMT，然後繼續遠觀。

學姐一人貼上各種儀器的線，一人打上點滴，準備急救藥物，

動作熟練而且充滿自信，醫生插上Endo，學姐馬上接手固定，

接上呼吸器，儀器顯示心跳是停的，這我還看的懂，

所謂的thumper啪啪作響，我看見一群天使正在跟死神較量，

一條生命就在大家手中，誰也沒打算放開。

欣宜學姐說：「學妹去做病歷」，

秋芸學姐說：「她不會啦，剛剛suger低的都還沒做」

我嘟嚷著：你沒教我，我當然不會。

欣宜學姐說：「跟我來」，然後她帶我到了檢傷分類處，

拿起一份空白的病歷，告訴我病歷上每一個空白問題的重要性，

每個病人都要有一份病歷紀錄，急診的已經算很簡單了，

我點頭感謝她的指導，「急診病人沒有時間等你，請你把自己準備好。」

這是我今天第二次聽到欣宜學姐對我說這句話，

我體會著這句話有多語重心長。


欣宜學姐說：「快把病歷做好」，我點頭，然後走向低血糖昏迷的奶奶身邊，

開始問她病歷表上的問題，可是到了主訴我就卡住了，

她是昏迷來的，主訴總不可能寫：我昏迷所以我家人送我到急診吧？

秋芸學姐在急救室大喊：「學妹，你病歷是到美國拿嗎？」

我只好放下奶奶衝進急救室，病歷上有生命徵像的欄位，

我在每個空格填上0，到了主訴又卡住了，

秋芸學姐看了一眼，一把撕掉我的病歷，

「重寫，不然就不要耽誤我的時間」，我走到檢傷處，重拿一份病歷，

眼淚已經在我眼中轉阿轉，這時一位穿著藍色衣服的男生一手搶走我的病歷，

然後看他很認真的寫上筆跡在病歷上，

接著問我另一位病人是誰？順便把手中的病歷遞給我，

說：「DOA到醫院不會有心跳、呼吸、血壓，頂多有體溫，

所以你就劃一條槓就可以了，病史就問家屬，主訴最

簡單，就是病人無生命徵像故入急診。」

我跟著他走回奶奶身邊，他抄了一下機器上的生命徵像，

「病史剛剛EMT已經跟你說了，主訴就寫病人無意識故入急診就可以了。」

當他把病歷又遞給我時，我看到他的身後有光環，佛心來的呢，

他是誰？讓我冰冷的心有了火花，他有很漂亮的眼睛，挺挺的鼻梁，

其他被口罩蓋住了，我對他充滿好奇。

一陣淒厲的「學妹」把我拉回現實，

還好，不然色慾薰心了我，衝進急救室，

「去推12 lead EKG來，你病歷要做多久？」

我把病歷遞給學姐，一出急救室，

剛剛那男生就把一台機器推到我面前：「推進去吧」，他根本是佛祖嘛，

顯靈來普渡我的，在他的幫助之下，學姐漸漸可以拿到她需要的東西，

結果病人被救活了，心電圖機器上規律的心跳顯示學姐打贏了這場仗，

醫生開始想著要做的檢查，欣宜學姐也教我放導尿管，

準備CVP包給醫生，急診漸漸平靜下來，

所有病人躺在床上和家屬聊著我聽不到的話，

不過剛剛那份緊張感已經沈澱許多，但還是有很多病人陸陸續續掛號，

醫囑一本本擺在護理站，學姐拿下一本又一本，一一完成，

我也漸漸體會秋芸學姐對我的態度只是因為急診求快，

每個病人都需要被緊急處理，我的慢動作已經打亂整個節奏：

沒有人測血糖，就不會有人知道奶奶是低血糖昏迷；

沒有人注意到那小女孩抽慉，她可能因為腦部缺氧造成不可彌補的遺憾，

沒有人準備Endo的東西，醫生就不能在五分鐘內給病人足夠的氧氣，預防腦部損傷 ，

總之，我開始瞭解急診分工合作、

護士獨力判斷輕重緩急的能力的重要性。


「宛甄阿，你還好吧？我剛開完會，不過你也快下班啦，明天再開始帶你認識環

境跟機器你覺得怎麼樣？第一天看看就好。」

說話的是護理長，中氣十足的山東大嬸，一臉笑盈盈的拍拍我的背。

阿長阿，你也出現的太晚了吧？而且妳的提議當然不好阿，

我剛要不是遇到佛祖，現在哪還有勇氣站在這裡阿？

當然越快進入狀況越好，我哪等的到明天？

「阿長，今天就帶我啦，」我央求著，

「不要，說明天就明天，壓力太大成不了事的。學姐剛剛沒有帶妳嗎？」

「有…….有阿。」算有吧？

「那就好啦，去換衣服吧，明天見阿！」

然後她又笑盈盈的轉身離開這混亂之地，

也不管我身上的砲灰跟灰頭土臉。

秋芸學姐一邊寫記錄一邊說：「學妹，下班。」

「可是學姐，我想早點進入狀況。」

「東西妳都不認得也不會操作，阿長明天會帶妳，我已經沒有耐心

了。而且我覺得你根本做不到一個月，不用浪費時間。」

真是一句話堵的我啞口無言，緩緩走向更衣室，

想著護理部主任今早的臉，那樣的溫柔原來暗藏那麼多陷阱，

怪不得今天要報到的人沒有報到，

怪不得今天跟我一起到樓上報到的同事寧願離職也不到急診，

主任才會破例讓沒有工作經驗的我到單位，

一切的一切都暗藏玄機呢，人生阿……

我忽然想到親愛的佛祖，他明天也會出現，拯救蒼生我本人嗎？

不行不行，明天阿長親自帶我，要爭氣點。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回想今天下午報到後發生的一切，

現在想看書也不知從何開始？我會上手嗎？

我會像學姐一樣厲害嗎？我也可以和醫生合作的這麼密合嗎？

第一學府畢業有什麼用阿？臨床不是課本，只要照本宣科。

算了，還是養足精神為明天作準備吧！

秋芸學姐明天會上班嗎？希望不要！懇求你了，親愛的佛祖！

阿！我真壞心，不，我是怕她氣出病來啦！


「學妹，九床要抽兩管（我們SMA+CBC的簡稱），掛台五，stin一支，

十二床要抽三管（兩管加凝血功能），掛台三，十五床要抽兩管，掛

N╱S，加vena一支，我給你二十分鐘，沒有回來今天你就不用上班了」

這麼爽直接放假唷？白癡都聽得出這是一種威脅，

阿長那個騙子，說要帶我，連個屁影都沒看到……我是說人影。

我推著IV車（可以打點滴、給藥、抽血、測血糖、灌腸……等多功能推車），

一床一床完成秋芸學姐的命令，這種壓力下不成長去死算了，

「學姐好了。」「十六床要EKG，十五床要量血壓，六床要量血氧」

「學姐我還不會用那些機器。」「那是我的問題嗎？快點去！」

臭阿長，是滾回山東賣饅頭了嗎？

在我碎碎念的同時，穿藍衣服的佛祖又出現了，

他把所有學姐交代的事全部做好，寫在紙條上還給我一張心電圖，

我要哭了我，我真想拿三炷香祭拜他，到底何許人也？

這樣對待，我要如何回報…….


「宛甄阿，我開會剛回來，我們開始吧！」妳還知道回來唷？

還好我有佛祖罩著，不然妳哪找的到我的屍骨阿？

阿長鉅細靡遺的說著急診流程，設備，各種機器的使用方法，和各單位的關係，

連單張都沒放過，我拿起小本子，一字一句記著，深怕漏掉哪一項。

「不過，急診太多變數，經驗和清晰的頭腦是關鍵，知道嗎？」

知道阿，秋芸學姐已經狠狠給我上了一課。

「好了，暫時先這樣，你就跟著秋芸學姐吧。」

「嘎？」「阿長我不要」說話的是秋芸學姐，萬幸阿！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感謝她的決定。「那欣宜呢？」「好阿，妳跟我好了。」

「對了，剛剛教妳的機器，明天開會要回示教」

「阿長，妳…….真是有效率阿！（妳的心好狠阿！）」

「這樣代表你真的會啦。」對啦對啦，妳說的都對，二十幾台機器耶！

「還有……」還有？

「把急診常用藥物的作用跟副作用還有劑量、使用方法查一下，

尤其是急救用藥，藥櫃在那裡。」

我知道藥櫃在哪啦，四、五十種藥耶！很好，今天不用睡覺啦！

阿長要嘛不來，一來就想殺了我。

我、我、我拼了啦！沒在怕，

好歹我也考過高級心臟救命術，急救藥倒不是問題，

其他的，應該沒那麼難吧？應該啦！

「學妹，下班，明天再教妳交班。」「學姐我要複習機器跟抄藥物。」

「那你加油囉！」ㄟ、ㄟ、ㄟ，你不是要帶我嗎？

看學姐轉身交班的身影，我只好自求多福！

「要幫忙嗎？」「好阿！」是救星耶，我轉頭，你是誰阿？

穿著藍色衣服，可是沒戴口罩，我認識你嗎？

他笑了笑，一台機器接著一台機器告訴我用法，這聲音太熟悉了，

阿！「你是佛祖！」「佛祖？」他一臉疑惑，

原來口罩下的他，這麼……帥，我的口水已經滴到衣領了啦，

「呼吸器、電擊器是你們的專業，這我就幫不了你了。」

「謝謝你！」你介意我以身相許嗎？

四點下班，我八點才離開單位，不過因為佛祖的幫忙，

隔天我的回示教非常順利，藥物也因為冒著爆肝的風險，

給它背的滾瓜爛熟逃過阿長的瘋狂考題，

「最基本的你已經可以了，算是很努力了，

接下來學姐會帶妳累積經驗，希望妳撐下去。」

阿長這番話讓我背脊一陣發涼，希望我撐下去？

難道會印證秋芸學姐的話，撐不過一個月？

這時佛祖走過我們的會議室，對著我笑了笑，

我會撐過一個月的，一定。

不過今天一定要問他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總不能老是佛祖佛祖的叫吧？不過也不能問的太明顯，

「學姐，為什麼前天的病人你們一眼就知道她是低血糖昏迷？」

「妳有聽到EMT的敘述嗎？病人有糖尿病阿。」

「所以呢？」「糖尿病人常因為吃藥卻沒吃東西造成血糖降低阿。」

「學姐剛剛經過會議室那個男生是誰阿？」

「妳說凱佑唷？他是我們的救護車司機阿。」

「待很久了嗎？」「三年多了吧？」


接下來的日子我忙死了，欣宜學姐也不是省油的燈，

用秋芸學姐的方式帶我，只不過她多了一點耐心，

沒有給我時間限制，不過我又遇到一個窘境，

以前學校實習我們是不能做侵入性治療的，

所以我的打針技術非常差，這時就得求助學姐的幫忙，

「學妹，病人不是實驗品，妳一針打不上就要叫學姐，知道嗎？」

奈何欣宜學姐也不是一直都有空，這時我只能拜託秋芸學姐。

「學妹，我在這看著妳打，我就看妳什麼時候打的上，要訓練阿，

你以為學姐每天都有空收妳的爛攤子嗎？」

挖ㄌㄟ，妳看著我，我不是更緊張？

不知道是人的潛力還真不是蓋的，還是秋芸學姐氣勢太驚人，

我還真的第二針就打上了。

後來想想這樣真的不行，所以我每天自願留到七點訓練自己的打針技術，

小夜學姐也很樂意有人可以差遣，

因為急診幾乎每個病人都要抽血、打點滴。

經過兩個禮拜的自我訓練，再難打的病人我都可以在第三針內打上，

這在急診是很重要的，因為要馬上建立輸液通道，才能儘速給藥。

學姐是這麼稱讚我的啦，真不好意思。


再老的鳥都有菜過，因為欣宜學姐跟秋芸學姐都在不久後離職，

半年後，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處理任何事，

學姐們也都對我用不一樣的態度了，會叫名字而不是學妹。

阿長交代的事務我也沒有推辭或拖延過。

有一天阿長叫我進辦公室，跟我說當班小組長不夠的事，

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果然，她要我接大夜班的當班小組長，

親愛的山東大嬸阿，我是說阿長，我才來半年耶，

小組長要處理的事這麼多，上至跟各科主任溝通，下至通廁所，

還要負責單位所有病人的狀況，我擔不起這個責任啦，

不過卒仔如我，根本說不過阿長，就悲情的接下這個任務了。


接下來阿長還不放過我，在開會的時候挑選QCC組長，

這是個超級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要收集資料，計算數據，

發現單位問題，然後提出改善方案，方案執行一段時間後，

要再收集數據，看看成效如何？

然後把成果發表給長官的長官的長官...看（反正就高層啦），

不知道誰跟我有深仇大恨，秋芸學姐跟欣宜學姐都離職啦，

竟然提名我，大家只要不是自己就無條件通過，

我當場真想一頭撞死算了，不然改名改姓好了……

那段時間壓力真的超大的，最後雖然沒有得獎，

不過阿長倒是對我另眼相看，把我當女兒一樣疼，常常偷偷記我嘉獎，

也會塞好吃的東西給我吃，我也改口叫她長娘。

而且因為這次當QCC組長，讓我對單位瞭若職掌，

知道用什麼態度對待不同、但都急需照料的病人，

也知道怎麼跟醫生好好溝通合作，連急診主任都被我吃的死死的，

我是說很疼我啦。

然後急診----越來越有趣～


呼～會不會打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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