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放心理師鴿子的 - 憂鬱症

早上九點左右我就醒了，之後一切都很正常。

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再一次無視讓我最近日子很難熬的「家人」們。

回房間，坐在床上用了一陣子FB，因為那裡的網路訊號最強。

我不確定是怎麼開始的，總之，情緒忽然低落了起來，好難過、好難過。
把衣服脫了，整個人在棉被裡縮成一團，把自己藏起來，這樣才會有安全感。
當時我很清醒，完全不覺得自己會因此而睡著。
但我確實睡著了。
其中短暫地醒來了一兩次，大概只有數秒的意識吧，看了手錶，
覺得還可以再躺一陣子沒關係。

當我真正醒來時，下午一點整。

我跟心理師也是約下午一點整。

噢，我真想殺了我自己。

馬上打電話到中心說明情況，並表示我下週會連同這次的費用一起付清。
電話那頭的人是位聲音很友善的先生，

「只要沒有實際諮商就不用付費，所以這部分不用擔心。」
『但是我還是佔用到他（心理師）的時段了啊！』
「按照中心的規則，只要沒有實際諮商，我們不能收費。
如果對這次的事件有什麼特別感受的話，建議下星期過來時直接跟老師討論...」

Micheal Sandel在《錢買不到的東西》中提到，付錢會減輕人們的罪惡感，
因此當幼兒園要求晚去接小孩的家長給付延長照顧的費用時，
固定晚到的家長反而更多了，因為他們心態上會覺得反正這段時間是「買」來的，
並不是白白造成教師們的負擔。

但我堅持即使沒諮商也該付費的理由倒不是為了減少罪惡感。

心理師為我保留了一個他原本可以接其他個案的時段，
最後卻因為我個人的疏失，害他損失了該時段預期可得到的收入，
這樣子對他很不公平，如果我是當事人，應該會滿不開心的。

既然他幫我留了時段，我就有付他錢的義務。


講完電話後，我非常沮喪，整個人像被淘空了一樣。
諮商本來就是今天主要的行程規劃了，其他都是基於交通路線而隨意附加上去的。
我想到心理師笑起來時一副忘卻人間煩憂的樣子。

我覺得很對不起他。雖然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下週見面時，他不會譴責我爽約，但會不會被他譴責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無法停止譴責自己。
我也的確應該譴責自己，為什麼要再縮進棉被裡的機會？為什麼不用手機設鬧鐘？

我好希望這一天剩下的部分趕快消失、趕快消失，我什麼事情都不想做。
要是能流下眼淚就好了，但最需要哭泣的時候往往哭不出來，覺得自己就像是阿里山
上便利商店裡賣的洋芋片一樣，被低氣壓撐得鼓鼓脹脹的，卻沒人來幫忙撕開包裝。

空白。
我真的希望這一天趕快消失，變成空白。

好想要有人陪伴，如果在線上找人聊一聊會好一點嗎？
我都要掀開筆電了，卻又立刻覺得這實在不是個好主意，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陪伴。

原本特別期待今天的諮商，除了因為開學幾乎把我撕成碎片外，
也因為我終於為我們的主議題想到了幾個可能還不錯的切入點。

其實，造成我早上情緒低落的原因，
是我昨晚發現自己遺失了與前任心理師的諮商記錄。

只是一疊訂起來的紙而已，但我花了三個小時把房間翻遍，只差沒翻過來。
那不只是一疊訂起來的紙而已，那是對一段時光曾真實存在的證明。
那是一個連結，我僅剩的連結。

學校的心輔中心一定還有存檔，再印一份就好了吧？
但我寫信給個管師時卻是很悲觀的，出於我無法理解的原因，
個管師和（前任）心理師似乎對於我調閱諮商記錄是持著反對的態度，
總是追問我，為什麼會想要看記錄呢？是想知道自己在心理師眼中是什麼形象嗎？

是或不是，有很重要嗎？

調閱我自己的諮商記錄，那是我的權利啊。
最後我在申請文件的原因欄上寫了「更換治療師」。
我沒說謊，我確實是換了治療師，只是他似乎沒有特別想研究我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繼續在床沿呆坐了一陣子，當下最想做的事情是馬上吞一顆最大劑量的安眠藥，
讓自己再昏睡過去，睡一整天，讓我醒來時今天已經變成昨天了。
其實有很多事可以做，但我一樣也沒心情做。

我沒吃安眠藥，而是下樓到便利商店買了點吃的，免得血糖太低弄得頭好暈。

才把便利商店買來的東西吃到一半，竟然又睡著了
（我醒來時看見半個飯糰好好地躺在我面前）。

是五點左右，接近晚餐時間了，我現在還是一樣難受。
因為想念前心理師。
因為對現任心理師的愧疚。
因為沒有辦法自行消散掉的寂寞。

自從生病以後，我開始變得有點討厭週末，雖說很貪戀可以耍廢休息的快活，
但我更受不了世界停擺的感覺。
也許就跟哈利波特討厭過暑假的原因差不多吧。

即便在學校也未必比較好。

我想要被找到。
被找到。

我想，只有看得懂何謂「被找到」的人才真正擁有一點找到我的可能吧。


睡得再久也沒有休息到的感覺，最近睡眠品質真的太差了。
星期一就可以去找醫師，但我們聊過，很多時候並不是藥物的問題，
純粹就只是因為情緒太強壯了。


好想要找人求助，卻也不知道要求助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有時候我只是想要有人能面對面講講話而已。
這種狀況叫做寂寞。

如果預約心輔中心的初談，至少能得到半小時的緩解吧。
但我常常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做，因為我已經在校外有自費治療師了，
沒道理再去搶其他同學的免費資源。

尤其，初談的目的是要確認案主的需求，方便安排適當的輔導老師，
但是我並不需要被安排輔導老師，那半個小時用在我身上沒辦法發生效益最大化。

還有一件事，每當我傾訴出的負面情緒累積到一個程度時，
負責值班的初談老師總是會問我：「你希望我提供給你什麼樣的協助呢？」

但其實我本來就不奢求能得到協助，
我只是需要半個小時的陪伴，以及可以理直氣壯顯露脆弱、索討安慰的權利罷了。

這是資源濫用，我自己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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