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離開了 - 化療

我大姨昨天凌晨兩點半心跳減至二十幾，就拔掉呼吸器留一口氣（但也往生了），救護車
載她到住家附近繞一下就送殯儀館了。

我大姨是乳癌三期（約四年前），當初她選擇住家附近新開的醫院診治（大醫院），因為
她這個人就不喜歡很麻煩、跑太遠，當初我們都勸她到柳營奇美給曹醫師看，但她就覺得
麻煩（會選擇此醫師是因為我表姐曾經有得過白血病，也是讓這醫師治好的，另一個原因
是新開的醫院並沒有專門癌症治療的科別或是腫瘤相關科，動手術跟治療都是外科來行使
）。

切除腫瘤、化療之後檢查一切沒問題了，也持續回診，但手術後傷口在某天開始後癒合不
了，再回到醫院時，當時動手術的醫生只給她外傷藥，並無做進一步的檢查，可是傷口仍
持續惡化，醫生才又幫他做檢查，乳癌復發了（兩年前）（除了醫師較無謹慎外，大姨本
身也是個後知後覺的人，不然得癌症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找設備最優良的醫院和評價最好
的醫師治療，而不是嫌太遠而就近處理。）。

之後我們好說歹說，她終於決定去柳營奇美找曹醫師診治，在此要非常謝謝曹醫師，真很
盡心盡力的幫助大姨，是個把病患放在心底的醫師，看診人數再多，一定會利用空閒探望
病人，沒時間也會請他的學生過來，真的真的很謝謝她，我覺得要遇到這麼好的醫師，一
定是大姨上輩子修得福氣。

第二次化療是標靶治療，持續治療一年多，在這期間大姨的脾氣比較差（比之前化療時更
差），時常把情緒帶到工作場合（我們在同個工作場合工作），其實我們總能體諒病患的
辛苦，但有時候情緒來時就會出言不遜，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有時她莫名生氣時，我對她
大小聲，我想我還不夠體諒她，是我的錯，我應該要忍下來不該這樣對她（工作場合是餐
飲，忙時大家脾氣都很難控制）。

在去年11月，檢查完後，大表哥被醫師叫進診間，告訴他，大姨的癌細胞已經擴散至肺部
了，再怎樣的治療可能都沒有任何療效。

但只有大表哥知情這事，大姨不知，二表哥不知，我們親戚也不知，而我們是在大姨第二
次住院時，才接收到這令人殘酷的訊息。

當然這期間，曹醫師仍然持續為大姨做化療，在今年二三月時，大姨因肺部不舒服住院（
我們約去年年中就發現大姨常咳嗽，且看醫師都沒用，此時沒想過已擴散至肺部），肺積
水有抽水出來，也覺得喘，住約1-2兩個禮拜後出院。

某天，我媽跟另一個大姨去看她，她躺在沙發上說，好喘想去住院，就又去醫院了，沒想
到卻再也出不了院。

四月初時我們有去看她，暴瘦了不少，模樣令人心疼，但是仍然能起身、能走，講話聲音
也不錯大，也能吃東西，但就是需要氧氣供給吃，畢竟有氧氣對她來說會輕鬆不少。

四月中，醫師決定再為他做治療，想再試試最後的希望（仍然很感謝曹醫師在最後的時刻
，仍然願意幫助且不放棄任何希望），結果適應不良送進急診室急救，表哥們後來決定簽
署放棄急救同意書，若再有狀況，決定不想再讓大姨痛苦了。

四月底再去看大姨，已經有點遲鈍緩慢，但是仍然可以喝流質的食物，講話時也能反應並
回答。

五月四日下午接到另一個大姨的電話說，要看大姨要趁今明，因為醫生說已經快差不多了
。

消息來得太突然，前一晚聽表哥說還能看電視，怎麼現在卻一動也不動只剩氧氣強力的往
大姨的嘴巴放送。

五月四日忙完接近午夜，全家人去病房看大姨，大姨的太陽穴、臉頰凹陷，牙齒也缺牙、
骨瘦如材，比之前再更瘦，腳底發紫且冷冰冰，本來還微溫的手也比我們剛來時漸漸冰冷
了些。

半睜且闔不起來的眼、無法轉動的眼球，口鼻是氧氣罩，只剩嘴巴無頻率的大力吸著氧氣
，我們在大姨耳邊說了自己是誰，也告訴大姨許多話，大姨雖然都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眼
框裡的淚水，是告訴我們，縱使她身體沒有任何反應，但她仍然知道我們來了。

離開醫院後兩個小時，大姨就離開了，帶著牽掛離開。

我們難過，但比起看她這樣的憔悴痛苦，她的離開對我而言，我是為她開心的，因為我知
道她再也毫無病痛。

與其痛苦活著，離開人世或許是最好的吧，至少我總這樣認為。

不管是經歷大舅淋巴癌的離世（他連去世時，仍不知道自己得癌症，對他真的不公平）、
大姨乳癌擴散或是我自己養得動物也是因生病而離開，我永遠都會對自己這樣說的，也許
是安慰自己讓自己好過些，但我真的覺得活著承受無數病痛，不如死後身體無病無痛。

今天這樣的結果，說實話，很多都是自己的選擇，就算我們再如何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勸，
還是抵不過病人強烈的選擇，如果時間能重來，也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了。

想告訴各位，只有正確的醫療方式能治療癌症，縱使不如預期，至少努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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