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周,向來健康,每日爬山的父親,得了肝癌。
霎那間,心臟像是冰封般,瞬間凝結。
在等待進一步化驗結果,知道是否有無移轉的時刻最是難熬。
那是一道線,線的一端是殘酷的半年大限,另一端是驚恐之後的暫緩稍歇。
瞞著母親,兄姊們竊竊的說,目前看似尚未移轉,得盡速安排手術切除。
生平第一遭入院的父親,想是不慣那空洞單薄的手術衣,冰冷的空氣,也或許是
心下發慌,在預計手術日前發了高燒。病情好轉之後,為了與病魔爭速,
親愛的爸爸,在今日,在此刻,進入了手術室。
通話中,爸爸像是給自己打氣,大聲的說,一定要打勝這一仗。
我說,是啊,當初823砲戰都不怕了。
也更像是給我打氣吧,爸爸說,不要擔心,我還要到美國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還要接妳回家。
在太平洋彼端的我,繫著岸端的老父母與兄姊。
希望這樣的緊緊相繫,可以讓我們安然度過洶湧的惡浪暗潮。
形容自己是匪類的爸爸,年輕時外遇不斷,未能克盡丈夫與父親的責任。
等待手術室的空檔,他不停的繞著醫院行走,痛苦地想著,為什麼以前對你母親這麼壞?
又告訴我,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
(生下我之後,父親才又重回家庭)
讓他再度有了希望。
感受到老人不僅為肝癌所苦,更為積壓多年的歉意,為著是否能獲得妻兒的原諒而受苦。
他又說,我想聽你媽媽唱家後給我聽,你知道,就是有攏緊緊的那首。
聽出他心中的咎意,柔聲的告訴爸爸,我們都很愛你。
在很少言愛的保守文化中,聽到他的訝異,驚喜與獲得諒解的如釋重負。
不斷地撥打SKYPE,想讓媽媽打電話給爸爸,在進手術房之前,唱家後給爸爸聽。
終於接通的媽媽,覺得一定是我搞怪,怎麼可能爸爸要點歌。
挨不住我鬧,唱了幾句家後給我聽。
唱著,唱著,唱到"等到返去的時陣若到",就開始哽咽,不願意再唱。
讓我跟爸爸說,不要亂想,還有他不要唱這一首。
說某某董事長尾牙的時候,生氣員工唱家後,後來員工改唱愛拚才會贏。
喔~所以老媽其實想要左扭又搖的唱愛拚才會贏?
雖然TONE整個大不同,但也符合自許上戰場的老爸。
烏雲的來襲,讓曖曖內含光的親情/愛情,重新有了訴說的機會。
歉意,咎意,怒意,狠意,愛意,孺慕之情,重新在心中熨過一次。
那冷暖輕重,在生命的價值之前,頓顯清晰。
在病魔之前,我們和解。
這就是生死之前,無常之間,無能的人們,能擁有的偉大超克,終極勝利。
我們都是戰士,愛與和解是我們在無情天地繼續站立的力量。
懇請大家幫戴爸爸集氣吧!
"帥氣的戴爸爸,為了聽戴媽媽唱歌,一定要凱旋而歸喔"
(到時候不要說是唱歌了,......也都隨你)--->啊~(這樣好像是給老爸壓力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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