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 - 憂鬱症

夢見幼時的自己，在打包裝箱。怎麼看也不討喜的臉蛋，身上滿是水管甩過的瘀痕。好像
很緊張害怕的模樣，原來是摔破玻璃杯。

我問她要幫忙嗎？她忙說不用。

我自顧自幫忙起來，熟練地裝箱整理，收拾殘局，用氣泡袋包裝玻璃杯，放進箱子角落。

她認出我，問一句：「未來會好嗎？」

「不會喔。」我說。

如我所想一樣，她倔強木然看著我，沒有哭。到底有多少年，我一直在生不如死的意念中
凌遲，我也算不清了。

未來只會更糟喔。我說不出口。

妳會遇到更多的傷害、欺騙，會遇到更多的詆毀、謾罵，會遇到一次次努力或期待成空，
會遇到很多很多的鳥人鳥事。會得到很多慢性病，會在一次次憂鬱症發作裡消磨求生的力
量。

喔，妳會一次次被很信任的人丟下，愈來愈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妳會漸漸習慣為人作嫁
，好像那是自己唯一討喜的特質。

妳會愈來愈多疤痕，離白淨乾淨愈來愈遙遠。

妳會在好不容易可以吃飽飯以後，因為霸凌，開始十餘年的催吐，再也沒有吃飽過。

最後那段時間，如果我沒有錯估，大概也是理智裡天人交戰，算不清存在的價值與生命的
重量，像在走鋼索似的，一失足便粉身碎骨。但比起戰戰兢兢活著，妳更願意粉身碎骨。

妳會仔細思量，人生的句點怎麼畫才最不給人添麻煩，最後求一張乖巧的表揚，好像這輩
子都很值得。

我跟那個討人厭的小孩在木造裝潢的老舊房子內待了一下午，沉默地打包著、打包著。

畫面一轉，我在溪流邊看見那討人厭的小孩溺水，我沒救她，而是順著溪流往下走，在她
的屍體被石頭卡住時，撈起像一條破抹布的她。晾在石頭上。就這樣像曬棉被一樣，攤開
在石頭上。好像所有晦氣會隨日曬蒸發。

終於洗乾淨了吧。我想。

什麼時候換妳長大了，來殺死我呢？這樣就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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